仙人掌王

文‧桂文亞　圖‧光裕

1980 11月

（光裕）

在我們所處的這個開放、公平的社會裡，無論從事那一種行業，只要肯努力耕耘，堅持到底，最後總能嘗到豐收的喜悅。號稱「仙人掌大王」的葉福棋，以他卅多年與仙人掌為伍的奮鬥歷程，親身映證了這個可以讓人心平氣和、並從而產生信心與希望的定律。

（光裕）

生命力極強的植物

小說家潘壘曾經說過一段話：「仙人掌是對人類最有啟示的一種植物，它不需要仔細照顧，不需要什麼養分，具備最低的生存條件，生命力強韌持久，還能開放美麗的花朵。」

現在，這段話實實切切印證在葉福棋身上，因為，他不僅在彭化縣田尾鄉打簾村博得「仙人掌王」的尊稱，二十五年來艱辛坎坷栽植仙人掌的過程，也如同仙人掌本身，在最低的生存條件下綻開豐美絢麗的花朵。

田尾鄉打簾村的「公路花園」遠近聞名，沿著這條五公里長的公路前行，只見兩旁栽種的盡是青嫩翠綠的榕、柏、杉，在藍得近乎透明的晴空下，這些成千上萬的庭園植物，就像一幅幅旌旗，層層林立，迎風款擺，向著驚嘆的欣賞者展示它們充滿活力與驕傲的綠色生命。

葉福棋的「農村仙人掌園」，卻是打簾村近三百多戶經營園藝樹苗者的唯一例外。在這裡，除了一般可見的九重葛、黃心榕外，最引人矚目的，該是那些擱置在棚架下，爭奇鬥豔的仙人掌盆栽了。

二十五年前，田尾一帶有規模栽植仙人掌的花農只有三家，五、六年後因市場不景氣，其他兩家都相繼關門，便剩下葉福棋獨家苦撐，依賴著其他營生，來維持仙人掌的栽培和研究。

在那一段仙人掌走下坡的日子裡，葉福棋養過金魚、錦鯉和牛蛙。沒想到，一次強烈颱風來襲，魚池堛漱Q幾萬尾魚統統流失，等到颱風過後，鄰近的小朋友甚至隨時可以在水溝、水田媦替穧W貴金魚！

（光裕）

歷經多少波折

葉福棋只好又動腦筋養九斤雞。十五年前，一隻種雞價達新台幣一百七十五元，熬不下去的時候，就賣些仙人掌換飼料給小雞吃，結果妮，雞竟不會生蛋，因為養得太肥了！

養雞不成，再改做紙箱加工生意，好，這回請了一個會吃錢貪汙的師傅，連虧兩年，又落得收山結束。

真是一個老頑固呀！這個老頑固葉福棋最苦的時候病臥床榻一年，不但孩子小學的註冊費無力負擔，太太得替人割草打工，甚至兩塊六毛錢的魚乾都是向小店賒欠的，而無論受到多大的打擊和磨難，他仍是念念不忘仙人掌。

事情究竟是怎麼開始的呢？

早在三十年前，葉福棋一個朋友的弟弟，從日本帶回一些仙人掌當做禮物送給兄長種植，由於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奇怪的植物，不禁激起了葉福棋的好奇心，想一探原由。漸漸的，他看出一點苗頭了：這種奇形怪狀的植物，適合生長在通風良好、陽光充足的環境裡，更重要的一點，只要好好利用小小一塊容易排水的沙土，就可以栽植很多仙人掌，不像其他花草，需佔很大的栽種空間。

（光裕）

移入室內，美化環境

「植物的生長環境，也應該和人一樣」葉福棋忽然想到，人口愈來愈多的趨勢下，土地利用勢必愈來愈緊密，而當土地上蓋滿了房子，植物是不是也有可能跟進室內呢？

「仙人掌體積小，壽命長，容易栽培，放在室內又可達綠化之美，不正是適合生存在未來的環境下嗎？」

靈機一動，葉福棋要求住在日本的朋友弟弟代購郵寄仙人掌的種子或幼苗回台試栽，如此慢慢收集了兩、三百種，愈來愈有心得。

後來，日本的花苗市場「中央商事」注意到台灣對栽種仙人掌的興趣和注意，便經過洽商，由嘉義的蘭記書局統購，再轉售給仙人掌花農。二十五年下來，葉福棋收集的仙人掌品種高達一千七百種，經過觀察、改良，淘汰至今近一千種，但由於不少稀有品種，繁殖力低，生長速度緩慢，適合大量生產的只有四百種左右。

到目前為止，葉福棋培養栽種的仙人掌年產量為六萬株，如果有計畫生產，還可以達到十萬株（至於賣不賣得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可稱得上是台灣目前最具規模的仙人掌園。

一般說來，一株仙人掌從培育到成長，需耗時十五個月，直徑愈大的愈有價值，成長期拉長，成本也愈高。在葉福棋的仙人掌展示台上，就有幾株「頭大如斗」的紅羊丸，它們已經陪伴了葉福棋三十年漫長歲月，即使售價已達到萬元以上，他也不願意賣呢！

（光裕）

真個棘手

人人知道玫瑰多剌，但一經接觸仙人掌後，才覺得仙人掌不但刺多，還多得驚人呢！這些刺不僅長短有別，還疏密不一，稍微不小心一碰，手指上就可能「種」滿「刺林」。早期栽種仙人掌的設備簡陋，培植的溫床十分低矮，檢視仙人掌苗時得低下頭蹲在地上，結果，還發生過好幾次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仙人掌上痛得哇哇大叫的趣事。

玫瑰多刺，卻豔麗動人，那麼，仙人掌又有什麼誘人之處呢？那就是仙人掌花。譬如強刺白蛇丸，過年時節開花，除了主株外，圍在四周的子株一一綻放紅花，形成一圈美麗絢燦的花環；又如牡丹錫，特色是多花，色澤紫色近粉紅，花瓣造型高雅，頗受一般人喜愛；麒鱗又名美花角，也屬多花性，大蕊，顏色嬌美，連續綻開，可以維持一段時間……，真的，仙人掌花，不輸杜鵑薔薇，香氣依舊襲人。

而仙人掌的造型，更是詭變多奇，譬如兩年生的仙人掌白烏帽子，一坪地就可種五百株，深綠扁平的掌葉上滿布白點，就像一塊經過設計的糖餅；還有長得像芒果核一樣的白樂冠（又稱拿破侖），產量少，培養也相當困難，看起來滑稽有趣；至於獅子王錦，就更怪異了，頂上長滿了細長的白毛，就像老人的華髮，不禁令人想吟上一句：「白髮三千丈，離愁似個長」呢！

（光裕）

需要有心人協助拓展外銷

由於絕大多數的仙人掌都是由日本引進，它們的名字難免帶著東洋味，什麼「金晃、大碇、鮮麗肌、白麗、太陽、三光、御旗、銀鈕、山吹」等等，如今，經過葉福棋的悉心栽培，也可以倒回頭來外銷日本、新加坡、香港、菲律賓、荷蘭等地了。仙人掌生命力強，體積小易於保存，運輸成本較一般花卉為低，外銷前途勢必看好，因此葉福棋呼籲貿易管理人才加入這個行業，並盼望政府有關單位能給予有效的輔導。

仙人掌雖然不難照顧，一旦大量栽植，卻相當需要人工細心的培養。例如為了阻擋不必要的水份及使陽光直接照射，國外培養仙人掌多採用玻璃屋溫室栽培的方法，但在國內，因為花費大，成本高，早期一般都使用塑膠玻璃紙覆蓋在仙人掌上，如此一來，便宜是便宜了，卻耗時耗力，因為塑膠玻璃紙容易破損，保持時間不長，得不厭其煩的更換。

那是一段慘澹經營的苦撐期，由於生產過多，又乏人問津，幾乎連續七、八年，都在透支的情況下度過。別說葉福棋本人了，連他那個今年剛從藝專畢業的二兒子葉振F，都記憶深刻。

每個孩子在童年的時候都會喜歡颱風來臨那一刻帶來的刺激與新奇。唯有葉家的孩子們，只要稍有颱風跡象，便緊張兮兮的做著一切防颱措施，換塑膠玻璃紙的；固定花房屋頂的；捆的捆、綁的綁，有時整整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把仙人掌培養室結結實實地紮成一個大粽子，颱風卻不來了。